经济的进步,物质生活的富有并不一定能在精神上带给人们相应的愉悦。在如今这个社会,动辄几万元甚至几十万元的婚礼,加快的只有离婚率的提升。金钱买不来一切,也维系不了幸福。父亲和母亲的婚礼从下聘礼到摆酒席一共才花了不到二百元,他们的婚姻却走过了三十四个年头到现在依然彼此深爱着对方。
父亲因为年轻时过于辛劳患上类风湿多年,手关节已经痛得变形,脚也常年浮肿严重,现在连从沙发上站立起来都要人搀扶,却在我回家的当天坚持要和我一起去医院看望母亲。嫂子见父亲行动不方便,让父亲隔天再去,父亲表面应承着,等我们走后却自己偷偷地打车赶到了医院。其实父亲仅仅只隔了一天没有到医院看母亲。
母亲在病床上也总念叨着父亲,怕父亲没有人陪,怕父亲早晨起来没有人给他穿衣……父亲有两天没到医院了。有天早上,帮母亲梳洗完毕后,她对我说“带你爸来医院看看我吧。”我逗母亲“爸说你好些了,不来看你了。”母亲像个孩子似的撅起嘴嘟囔着“不看就不看嘛。”
虽然逗着母亲,下午我还是带着父亲来到了医院。见到父亲,母亲马上将因为输液浮肿的手递给了父亲。母亲没有说话,可我知道母亲是在向父亲撒娇,无声地倾诉着病痛的折磨。父亲接过母亲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像对热恋中的恋人。
这样的深情,是几十年风雨沧桑的见证,也是我现在远远不能感同的。母亲病后我哭过很多次,但是当着母亲的面我却从来没有留过一滴泪。此时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趁父母不注意时将头扭向窗外,任泪水尽情地滚落。为了父亲和母亲之间的这份爱情,也为了母亲的病痛。
父亲和母亲婚后第二年生下了我的哥哥。母亲不想再生育,可父亲却一直想要个女儿。在父亲的坚持下,母亲在婚后第六年怀上了我。人们常说十月怀胎,母亲却怀了我十一个月。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我很少活动,母亲说几乎完全感觉不到我的胎动。那时候,母亲曾经怀疑自己怀的是不是死胎,未曾想到我生下来后却竟然比哥哥还要淘气。
还在只有半岁的时候,任何不喜欢吃的东西只要端到我的面前,我就会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想要打翻它们;从小我就喜欢侧着睡,母亲发现我的后脑勺睡偏了不少怕长大以后不好看,给我枕头的一边垫高许多,想让我可以换个方向或者平睡,谁知道怎么垫我都有本事翻过身去。现在我的后脑勺依然是有很大一个坡度的,只是留着长发看不出来。
我刚出生的时候其实很难看,母亲说直到三岁后才慢慢长漂亮。可父亲却一直很宠溺我。大我六岁的哥哥连骂我都是不可以的,更别提打我了。有了父亲的庇护,我经常会把哥哥气得直跺脚并扬言“ 看爸不在家我怎么收拾你。”
如果没有记错,在我9岁前粮食是按人口分配的,那时候每家每户都有一本购粮本。深红色的外壳,里面印着全家人的名字,名字后面是每个人每个月分配的粮食斤数。我出生时正赶上计划生育政策出台,算是标准的超生子女。既然是计划外子女,我们家的那本小本子上也就从来都没有过我的名字。
小时候,哥哥只要和我吵架就会说“你没有粮食,你吃的都是我的。”哥哥的话每次都会让我哇哇大哭,而我哭的最终结果就是哥哥被父亲揍一顿。直到现在,哥哥在父母面前提到我都是酸酸地说“你们的宝贝女儿”或者“你们的爱女。”
没有为人父母是很难体会到做父母的艰辛和父母对孩子的那份感情的,所以老一辈人经常教导我们“不当家不知油盐材米贵,不为人父母不知报父母恩。”即使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宝宝,依然不敢说身同感受;依然不敢说我知道父母为我付出了多少;依然不敢说我能体会他们对我的爱。
在我出生三个月后,母亲被调到另一个村庄教书。从小我的身体就很虚弱,嘴又刁,牛奶和米粉根本不吃,母亲放心不下我,只好带着我一起来到新学校。南方的农村没有北方的农村那么平坦,全部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有的甚至十几里路有一半是上坡和下坡。
我小时候很认生,除了父亲和母亲,其他的人只要一抱我,我就会嚎啕大哭。一次周末,母亲和同事从家一起赶往学校,同事看母亲实在累了,想让母亲歇会儿,从母亲手中把我接了过去,结果他抱多远我就哭了多远。
母亲既要照顾我,又要上课,备课,还得批改作业,半年过去整整瘦了十斤。在我九个月的时候,外婆和外公不忍心看母亲这么辛苦,坚持将我接到了他们身边。